提及“爱美丽”(Amélie),绝大部分影迷的脑海中都会立马浮现起蒙马特高地那个古灵精怪的巴黎少女。
这部入围戛纳、金球与奥斯卡的动画《你好,爱美丽》,却在用着相似的译名,唤起我们如梦般的童年。
相比之下,《天使爱美丽》用成年人的浪漫去抵御了现实的平庸。
《你好,爱美丽》则是用一个孩童未被社会化前的“神性”视角弥合着死亡、战争与种族等沉重话题。
今天,就让我们来看一看这部每一帧都可以充当壁纸,每一帧都充满哲思的动画——
你好,爱美丽
Amélie et la métaphysique des tubes
导演: 迈利斯·瓦拉德/ 韩良畴
编剧: 韩良畴/ 迈利斯·瓦拉德/ 奥德·皮/ 埃丁·诺埃尔/ 阿梅丽·诺冬
主演: 洛伊斯·夏庞蒂埃/ 维多利亚·格罗布瓦/ 藤森由美/ 凯西·塞尔达/ 马克·阿诺
上映日期: 2026-03-20(中国大陆) / 2025-05-20(戛纳电影节) / 2025-06-25(法国)
片长: 79分钟

影片改编自阿梅丽·诺冬于2000年出版的自传体短篇小说《管子的玄思》(Metaphysique Des Tubes),英文译名则是《雨的性格》。
阿梅丽·诺冬,生于日本,长于中国,现住法国,原籍比利时。

阿梅丽·诺冬
她自称“无国界作家”,也是一个用写作来对抗厌食症的女人。
她战胜了厌食症,但也留下了这样一个习惯——
每天必须先连续写作四小时,然后才能去接受食物。

阿梅丽天生就是一个奇怪的孩子,书籍原名中的“管子”也是她对于其婴幼儿状态的独特命名。
两岁之前的阿梅丽处于一种“植物人”或者说“管子”的状态。
她不哭、不闹、不说话、没有表情,对世界万物都不关心。
身体就像一个“管子”一样,只剩食物从一端流动到另一端。

在这种状态下,婴儿并不具备自我意识,只是某种物质的中转“通道”,以维持生命体征。
阿梅丽认为这种“管子”状态其实就是上帝的状态。
所以,动画电影中的阿梅丽自影片之初就认为自己是“上帝”。

影片开篇的旁白“起初一片虚无”便奠定了其独特的基调。
短暂的停顿后,旁白又补充道“唯有上帝存在”,显然也是引用了《圣经》中的元素。
而接下来,她忽然“醒”了,她发现自己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于是,便哭叫、打闹,吵得整个家不得安生。


直到有一天,奶奶带来的来自家乡的比利时白巧克力让她安静了下来。
白巧克力开启了她的味觉,同时也开启了整个身体的感官。
她不再是一个静止的“管子”,并且开始迅速掌握语言。

“语言”似乎也是她控制世界的工具,每当她叫出一个亲人的称呼时,他们都会喜出望外。
她觉得人们都不够自信,需要别人的呼唤才能确证自己的存在。
但她有意识地选择不和谁说话,比如那个欺负她的哥哥。

白巧是生理层面的唤醒,保姆西尾小姐则从情感层面将她唤醒。
相比于略显疏离、典型的外交官父母,西尾小姐代表了日本文化中温柔、神性的一面。
她对阿梅丽也有一种近乎“神”的信仰。
其实,这一部分涉及到了日本的传统,具备某种跨文化语境的理解。
他们认为,三岁以下的孩子都是神,在三岁之后便从神位上跌落,并越来越低。

因此,西尾小姐与阿梅丽的互动也强化了这种神性的“幻觉”。
她们一起在神户的自然景观中寻找神迹。

阿梅丽会质问为什么鲤鱼就是男孩?吸尘器居然能让脏东西消失!
影片中最具张力的一幕发生在烟火缭绕的厨房。
当西尾小姐在油锅前忙碌时,她也在讲述着战争的创伤。
很容易让我们联想起《好东西》中铁梅的家务活与小叶收集的声音而产生的“声音蒙太奇”。

不过此刻就是单纯的食材与感官的强联系与呈现。
二战时空袭投弹的轰鸣与食材落入汤锅的声音与画面重叠。

西尾小姐的家人就这样在二战期间被盟军袭击惨遭杀害。
这也进一步揭示了贯穿整个故事的背景冲突。
阿梅丽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个明亮的院子世界之外,还存在着名为“历史”的重负。


这,也是严厉的房东鹿岛小姐厌恶着这家白人,厌恶西尾与阿梅丽产生情感联结的原因。
考虑到这些内容,电影的创作者们小心翼翼地在议题与童真之间寻求平衡。
小朋友观众可能无法理解复杂而意蕴深厚的背景,但依旧会通过阿梅丽的眼睛去透视这个烂漫的世界。
而成年观众则需要去思考阿梅丽的世界观与她所处的复杂的社会历史环境。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电影在各种议题上的探讨都是浅尝辄止的,却也在一部儿童动画的篇幅里,尽可能地拓宽了探讨的厚度。
比如她试图理解来自于文化差异和历史背景下的仇恨。
又如她要去承认祖母的离世是人类最终的归宿。

这些元素的融入,也使得这部电影与宫崎骏的作品中的自然主义、反战主题产生了某种深层联系。
在视觉表达上,我们也不难发现电影的画风与与吉卜力工作室之间的关系。

导演迈利斯·瓦拉德与韩良畴摒弃了动画中的手绘轮廓线,转而采用大色块与略带像素化的模糊边缘。
也正像是两岁孩童眼中的世界,一个由光影、色彩和情绪堆砌起的记忆色块。
而人物面部也仅仅用数种色块勾勒,让我们始终将焦点凝聚到阿梅丽那双明亮的黄绿眼眸中。

再如她所厌恶的鲤鱼、门框妖怪这类画风,也明显收到了宫崎骏画笔下那些“妖怪”的影响,显得十分狰狞。
这些去写实的处理,恰恰还原了记忆最初的质感,模糊、浓郁、带有主观色彩。

电影最终定格于一场必然的离别。
阿梅丽需要跟随着家人回到比利时,不得不与西尾小姐告别。
当然,也告别了三岁前这充满“神性”的童年。
那个曾经自诩为上帝的女孩学会了直视死亡与分离。
无论如何,这部动画都将给任何年龄段的人带来不同却又独特的观影体验。
在明媚的水彩色调下,我们总能从中体会到一种成人无法企及的敏锐。

*本文作者: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