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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乔什·萨弗迪(《天知道》《好时光》《原钻》)执导,提莫西·查拉梅主演的乒乓球题材年代人物电影《至尊马蒂》,于3月20日(本周五)引进公映。

在刚刚过去不久的第98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本片可以说是最失意的一个:坐拥九项提名,却最终颗粒无收,尤其是一直被认为是影帝热门的“甜茶”查拉梅,最终输给了迈克尔·B·乔丹(《罪人》)。
如果甜茶拿下影帝,这波奥斯卡的热度红利,估计还能吃到一波,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尽管导演和甜茶上周还来华卖力宣传,但目前看,影片引进首日票房只有30万出头,可谓惨淡至极。
不过,以上的一切,无损这样一个事实:《至尊马蒂》,仍然是去年最有才华和能量的美国电影之一。

作为美国影坛新贵萨弗迪兄弟拆伙后,哥哥乔什·萨弗迪时隔多年首次独立执导的长片,同时也是知名独立厂牌A24迄今预算最大的一部电影,并且显然还是查拉梅的大男主冲奥力作,《至尊马蒂》从筹备之初,就备受瞩目。
影片上映之后,果然好评如潮,被认为是乔什·萨弗迪跻身主流制作、走上大师之路的漂亮一击,同时也是查拉梅迄今为止演员生涯最佳的表现。虽然奥斯卡一个奖也没有,但考虑到影片在Metacritic上高达89、Letterboxd上高达4.1/5的均分,观众和媒体对《至尊马蒂》的优秀,还是达成了一致意见。

所以,《至尊马蒂》是怎样一部电影?
内容上,本片是典型的“人物研究”(Character Study)电影,刻画了马蒂·毛瑟年轻气盛、野心勃勃、为了成功无所不用其极的形象,展现了战后美国社会的复杂切片。

以运动员为主角,讲述其赛场成败、刻画其多面人格、表现复杂情感主题的年代传记电影,可以说是多如牛毛。但像《至尊马蒂》这样,主角马蒂·毛瑟为虚构人物(尽管部分情节取自乒乓球手马蒂·雷斯曼经历)的,倒很是新奇。虚构的主角,对影片来说意味着什么?
其实,如果不限运动题材电影,以虚构人物为主角的“伪传记片”并不稀奇。近年来,以流行乐巨星为主角的《光之声》(2018),以指挥艺术家为主角的《塔尔》(2022),都是优秀案例。

这种选择的好处,是创作者在汲取传统传记片优势的同时,卸下“还原原型故事”的限制,大胆地将时代的矛盾,人性的幽暗,历史的荒诞,甚至一些朦胧梦幻的色彩,全部倾注在这个虚构的容器里,于是,电影就获得了某种相对的表达自由。
而《至尊马蒂》中马蒂·毛瑟其人其事,显然就是这样一种容器,通过他,观众获得了一种导演萨弗迪所说的“虫眼视角”。就跟导演前作《原钻》的那块原石一样,不止是一名运动员的起落。美国梦的疯狂,资本主义的残酷,犹太人历史的阴影,所有角度的折射,都可以通过《至尊马蒂》看见。

另一个问题,也同样重要:无论是过去还是当下,乒乓球都不在美国的主流竞技体育之列,乒乓球运动员不太可能成为美国公众的偶像。为什么是乒乓球?如何通过一名1950年代乒乓球手的故事,诠释宏大的“美国梦”议题?
如果把《至尊马蒂》当作一部年代版的《原钻》来看,答案其实很清楚了,因为马蒂和“犹太”“穷人”“乒乓球”一样,在特定的历史语境中,意味着一定程度的边缘化,想要实现他所渴望的成功,或者说“美国梦”,可能性本来就很渺茫。

当马蒂在国内跟好友推销乒乓球运动的光明前景时,他总是展现出一种至尊无上的自信与狂妄,这是美国人的特权,因为美国属于梦想家;在海外和别国运动员比赛时,他那种过分张扬、有时甚至带着某种优越感的“至尊”姿态,同样是因为他的美国身份,这是美国二战后世界地位的投射。
但与这两种“至尊”矛盾的,是马蒂、犹太人、乒乓球在美国国内的边缘化。

就马蒂的出身而言,他不过是来自纽约下城区杂乱市井的贫穷年轻人;就他的犹太人身份而言,二战期间的民族创伤尚未抚平(片中有种族灭绝的地狱笑话,以及匈牙利乒乓球手讲述的集中营故事),而在面对盎格鲁-撒克逊商人时,那种被轻视的边缘感同样扎眼。
至于乒乓球,在美国,它只不过被视为一种休闲运动,甚至与杂耍地位平齐,马蒂和远藤的对决包含着一种不对等:在日本,它是承载民族复兴希望的精神象征,远藤的背后全国人民的注视和支持,而马蒂的背后,却是一片荒芜——在国内,根本没有人认识他。

这意味着,纵使他真正成为了全世界最顶级的乒乓球手(更别提这根本不可能,他所坚持的硬板打法很快就将被世界乒坛淘汰),也难以完成想象中的阶层跃迁,这是一场注定要破灭的梦。

马蒂本不该让观众同情、可怜,因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主角:和谦逊、善良毫不沾边,甚至可以说毫无道德底线。纵观全片,他达成的“成就”包括但不限于:与有夫之妇偷情,持枪抢劫叔叔兼老板的鞋店,引诱影星凯·斯通并偷窃对方项链,谎称自己父母双亡,故意毁坏金字塔,在地下球场行骗,自大偏执屡出狂言,但为了获得机会又完全放弃脸面……
但是观众最终发现,他越可恶,也就越可怜。马蒂的逐梦之路,是屡屡受挫的。电影最终给了他捍卫个人尊严的一场胜利,却没有给他最终的飞黄腾达。这样一位美国化“反英雄”的沉浮,正好说明了“美国梦”的虚妄暗面。

马蒂最终在东京的表演赛为自己争取了一次真赛的机会,并战胜了远藤。但这场胜利,终究仍然只是资本家为开拓日本市场所办的商业秀中的一个环节。他的胜利,只不过是稍稍挽回了自己的一点尊严——但最终的游戏裁定权,在由凯文·奥利里饰演的富商洛克威尔手上,他就是资本主义和美国统治逻辑的化身。

值得一提的是,乔什·萨弗迪创造性地选用政治立场右翼、性格咄咄逼人的加拿大富豪兼媒体名人凯文·奥利里,来饰演《至尊马蒂》中那位贪婪刻薄的商业大亨。看过电影的观众不难感受到,没有人比奥利里,更适合表演这位自称“生于1601年,见过无数个马蒂的吸血鬼”的反面人物。

风格上,《至尊马蒂》延续并强化了《原钻》标志性风格:迅疾,紧张,亢奋,临场感十足的运动摄影,角色间在进行针锋相对的吵架,意外的突发状况和激烈的戏剧冲突如狂风暴雨般连续甩出,让观众目不暇接,没有喘息空间——这是萨弗迪作为新一代场面调度大师,最完美呈现个人才华的电影。

当然,说到《至尊马蒂》的成功,可能很难不提及《粉碎机》的相对不成功。后者是萨弗迪兄弟中的弟弟本·萨弗迪和哥哥拆伙后独立执导的首部作品,同样是运动员传记片,但主角是UFC摔角手,由“巨石”强森和艾米莉·勃朗特两位大明星主演。
尽管本凭借本片拿下威尼斯最佳导演,但《粉碎机》被美国媒体公认为一部缺少才华的平庸作品。的确,与哥哥的《至尊马蒂》相比,《粉碎机》的节奏过于温吞,场面调度和戏剧冲突都不够“光彩四溢”;并且,影片还是受到了原型人物经历的明确限制,叙事上显得比较流水账。

但与此同时,《粉碎机》也并不是没有自己的优点:影片对运动员内心面对挫败感时的纠结刻画得相对细腻。而正巧,少数对《至尊马蒂》持批评态度的意见指出,影片像是由一个接一个的状态和冲突连起来的,没有时间和空间留给马蒂展现真正的内心变化——这正是和《碎骨机》相互补足的方面所在。
把《至尊马蒂》和《粉碎机》的优点合在一起,或许就是一部完美的运动电影了。

(文/阿拉纽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