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短片重拍八遍，24岁的游嘉欣在镜头前笑到脸僵，下台就把眼泪往袖子上抹。——这一则来自港媒的标题一出，评论区立刻分成了两派：一派为小姑娘感到心疼，另一派却指责她玻璃心。但无论是批评者还是同情者，多半都没有在片场待过。TVB的综艺录制向来就是这样，把一天过成两天：早上七点开始化妆，凌晨两点才收工，中间还得随时加料——即兴喜剧没剧本，全凭演员现场的反应。游嘉欣毕竟是从拍剧起步的，习惯了慢慢打磨每一条情绪。可忽然让她在三秒钟内进入状态，还要唱歌跳舞，那就像把短跑运动员塞进马拉松赛道，还非得让她跑在第一名。一次NG，两次NG，直到第八次时，连摄影师都快困得拿机器当拐杖。和她同场的吴若希和戴祖仪，脸色肯定也不好看。有人说这是排挤，但其实说得重了——不过是累到不想再社交罢了。收工之后，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保姆车，谁还有力气去相互安慰拥抱呢。

这并不是第一次，类似的情况早就发生过。冯盈盈在《开心大综艺》中反应稍慢，被前辈翻了个白眼并剪进了预告。那一周，节目播出后，她甚至不敢打开微博。TVB一直把快作为其基因，同一天，棚内三档节目轮番录制，地板刚擦完水渍，下一组嘉宾就得在上面打滚。那些还没成熟的新豆，被夹起来尝一口，观众的一句不好吃，就足以让她被打回冷宫。因此，年轻艺人普遍患上了下班PTSD：收工时不敢先走，怕被人说懒；留下来也不敢多说话，怕说多了出错。游嘉欣这次干脆把偷偷哭写进了采访中，反而让人们松了一口气——原来，明星也会把那些恶评截图放大看，一边看一边把手机壳抠得发白。

更为现实的是，TVB去年剧集数量比三年前少了四成，过去的旧粮仓也缩减了一半。大家只能转向综艺快餐。那些拍惯了长篇剧集的演员，突然要去适应综艺的节奏，相当于让一位粤菜大师转行做汉堡——虽然不说不行，但第一锅肉饼肯定会焦。王祖蓝曾说公司要开设综艺特训班，这听起来像是救命稻草，但三个月的速成班，能不能弥补十年的剧场功夫，谁心里都没底。于是，许多新人只能自带干粮，用自己的方式谋求出路。游嘉欣便是其中之一，半年里狂发八十条IG Reels，跳舞、做饭、卸妆，什么流量火就拍什么，结果粉丝增加了三十个点，广告价格才勉强追上她拍一集剧集的收入。虽然数字看起来亮眼，但就像用吸管喝海水，喝得越多，口渴得也越厉害。

心理学中有一个词叫冒名顶替综合征，简单来说，就是我不配。每当游嘉欣看到评论里有这么差还敢当艺人的话时，她的脑子里就会不自觉地按下确认键。但在娱乐圈里，又有多少人不是在一边怀疑自己，一边却依然坚定地走上红毯？汪阿姐曾说过一句话：成长需要过程，翻译过来就是：没有几次摔倒，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TVB的一员。只是以前摔倒时有软垫，现在摔倒，直接是硬邦邦的水泥地——观众多了，频道多了，批评的声音也被放大了十倍，而红利却薄得像A4纸一样。

所以，说NG八次的这场小风暴，其实算不上什么大新闻。它不过是把行业里的裂缝暴露在了阳光下：行业收缩，新人断档，老方法已跟不上新节奏。游嘉欣的眼泪，只是提醒那些坐在遥控器前的人——换个台，可能只需要一秒，但有些人为了那一秒，可能要拍八遍。下次，如果你想指责这么差，不妨先想想自己第一天上班时把报表做错，老板把你拿到全公司循环播放时，你会不会也哭到眼镜都快掉了。

给年轻人留点喘息的空隙，其实也是给整个行业留口气。毕竟，如果连新人都被榨干成了旧人，那么荧幕上最后只会剩下一群完美却疲惫的脸。到那时，不管节目有多快，也没有人愿意停下来观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