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籍演员还能在中国综艺里谈文化？——这是2024年6月，赵立新悄然出现在一档文化类慢综艺中的情景。镜头中的他，穿着长衫，背诵《离骚》。此刻，屏幕两侧的弹幕迅速分裂成两派：一方喊着劣迹艺人别蹭国学，另一方则回应道：五年了，怎么还不让活人喘口气。我盯着那条粉色的弹幕，写着欢迎赵老师回家，心里一阵突兀：这究竟算不算复出，还是节目方在试探观众们的记忆有多短？

节目里的剪辑一气呵成，巧妙地避开了他2019年那条日本人为啥没烧故宫的微博，甚至没有提到他在后来的道歉信中所写的语境偏差。镜头只专注于他在故宫城墙边念诗的画面，逆光打在他头发花白的身影上，仿佛一位历经风霜的学者。可是，我知道，当年正是这张嘴，把文物南迁的九死一生，问成了是不是侵略者手下留情。那天晚上，我跟着网友翻阅史料，才第一次真切了解：从1933年起，一万多箱国宝先坐火车再换轮船，躲避轰炸、藏匿山洞，押运员用自己的生命守护，才有今天我们能够看到的《清明上河图》。然而，赵立新却将这段血泪历史简化为一句为啥没烧，就像他在问邻居：为啥不把我快递扔了？轻描淡写，令人不寒而栗。

更让人不适的是，他如今居然将文化当作自己的复活甲。在节目里，他给年轻人讲《论语》，说君子慎言。我听得忍不住笑了：当年怎么就不慎？有人为他洗白，称之为知识分子的求知欲，但求知欲难道是让受害者再重复一次：为啥没被弄死吗？我的奶奶是南京人，1937年，她躲进菜窖里才活了下来。她没有文化，但她明白，鬼子不烧房子是想占仓库，这比任何论文都要直接、明了。赵立新在瑞典话剧院待了十年，能把俄语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但却背不出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的基本礼貌。怪谁呢？

平台方也并不傻。首期热搜词条是赵立新朗诵看哭观众，但他们巧妙地关闭了评论区，仅仅留下了几条精选的文化包容言论。我点开主持人的微博，发现去年他还转发过关于日本核废水的愤怒帖，今年却又对着赵立新喊老师，简直是典型的互联网记忆七秒。说到底，综艺节目追求的是争议带来的0.5个收视点，而赵立新需要的，则是一个文化人的安全帽。双方一拍即合，剩下的，只有观众在屏幕前分裂自我：不原谅他，就会被说成网暴；原谅他，却又让自己在夜里翻阅史料时忍不住掉下眼泪。

我关掉了视频，看到推荐位上的新预告，告诉我下期他将去河南博物院讲青铜器。文案写着让文物说话，我冷笑了一声：文物早就说过话了，从1933年开始，它们早已开口。只是他当时选择装作没听见。五年过去了，他换了一件长衫，就想让文物重新开口，哪有这么便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