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第五年,陈令闻他妹在综艺上爆料我。
我哥以前谈过一女的,特捞。
分手后,她发了上百条短信跟我哥求复合。
不过啊,那些短信我全删了。
网友把捞女嫌疑人锁定在我这个过气女明星身上。
狗仔为了抢头条,把我从死人堆挖出来。
我抹了一把灰,看着镜头笑:真不熟,不然我能在这演尸体?
采访视频爆火,陈令闻从国外飞回。
当天夜里,我在公寓门口看到他。
不熟,所以那些年我是跟鬼一起睡觉?
1
林语欣爆料我的综艺片段播出后,发酵了一夜,冲上热搜。
画面里,她对着镜头一脸无所谓地笑着,伸张正义,处决捞女。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冲着我们家钱来的,我哥还以为她多单纯。
你们知道,就那种装无辜的心机女其实最可怕了,我们圈子里那些朋友当时没一个喜欢她的。
偏偏我哥像被下降头一样,还为了她差点和家里反目成仇。
我妈当年想要硬拆,我劝她没必要为了一个捞女和儿子反目成仇。
后来还是我打入内部,用了点手段,才让那女的露出真面目。
我这真是救了我哥一辈子,我们这样的人家,结婚对象就得门当户对,两家才能都满意。
林语欣是以富家千金的名头进娱乐圈的,明面上她是诚亿地产的千金。
众人自然而然也以为,她嘴里的哥哥是诚亿地产的公子。
但实际上,诚亿地产不过是陈家的一个小产业。
扯远了,演死人是不能看手机的。
林语欣在综艺上说的这些话,还是身旁的大哥转述给我的。
不知怎么的,过往线索千串万串,众人的目光就转到了我这个过气女星身上。
真不是你?
导演一喊咔,我和狗仔大哥一起爬了起来。
他也是真行,为了挖新闻,混进来和我一起演死尸。
我拍了拍灰扑扑的袍子,笑嘻嘻地说:真不是,我要能攀上那么高一公子哥,我还犯得着在这儿演死人吗?
他吐了口草:你别装,从你出道我就盯你,你以前那个男朋友我就死活拍不到,现在这一爆料,不正好对上了。
我没理他,弯着腰从袍子里的牛仔裤裤兜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谄媚地塞他手里:老板,有活记得找我,甭管演死人演尸体还是演背景板,我都手拿把掐的,业务能力绝对过关。
这狗仔从我出道就买股,我最红的那些年,他靠编我的黑料,赚了北京一套房。
这些年我都糊成什么样了,也就这大哥还不死心,总盼着我有一天甄嬛回宫。
他骂骂咧咧地扯过名片:我真服了你了,你要是只股票,我这些年底裤都赔没了。
夏栀,你以前多风光,怎么就混成了这个样子?
我嗨了一声,搓了搓手:好汉不提当年勇,雨哥往后关照我几口饭吃,我就感恩戴德了。
我对着他背影,伸长了脖子又喊了句:哥,我演什么都行,有戏给我演就成!
秋天的风凉,我收回目光,裹紧了袍子。
要不是他提起从前,我倒是真忘了。
风光嘛,从前是很风光的。
2
十八岁从电影学院海选出道,十九岁大爆成角。
那时纸媒天天口诛笔伐,却对我有几分友好。
观察周刊最为夸张,大写标题夸我为璀璨群星中最耀眼的那一颗。
我也不负众望,短短时间内一路飙红。
光芒最盛那年,栀子花开遍大江南北。
林语欣总说,我是靠着她哥,冲着她家钱去的。
别人不知道,陈令闻最清楚。
十九岁那年我遇见他,彼时我前途无限,更是目中无人。
他不会追求人,只会用钱砸人:你跟我好,我给你投电影。
我把钱砸他脸上,趾高气扬:我用你给我投?多少导演排队给我递剧本呢。
他笑笑,也不生气,伸手拦住身后指着我鼻子的人。
那之后他就换了方式,放下了挺直的身段。
陪我挤大巴到山里拍摄,陪我窝出租屋,给我做饭煲汤。
我心安理得,拍拍他的肩膀,替他荣幸:我可是大明星,别人想给我做饭还轮不到呢!
以后我拿到最高的那个奖,我红遍大江南北,你也跟着有面儿。你说你,乌泱泱的人群里,怎么就揪中了我这么个宝。
陈令闻五指穿过我的长发,无条件应和我所有无厘头的话。
要不说我眼光好呢,我打小看你就能成事儿。
那会儿,我看陈令闻与那些富二代没什么两样,除了实在长得一副好皮囊。
当年他也是真喜欢我,从小养尊处优培养出来的耐心,全花在了我身上。
我出名早,年轻气盛,心高气傲,不懂低头。
没人约束我,没人规制我。
一路走来,得罪了不少人。
我那样小的年纪,在那个圈子里随心所欲。
不是我多牛,而是那些年陈令闻总在出手善后。
那些年,他敢递剑,我就敢出鞘。
女明星嫁富豪,这搭配放在哪个年代都不过时。
那时候我想着,我多少也是个角儿。
我要嫁给陈令闻,不说他能多有面儿,但好歹他不亏。
所以我天真地以为我们俩之间,无非就是我点头的事。
3
可后来,我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云泥之别。
陈令闻他妈不喜欢我,他那些朋友也看不起我。
我那么强的自尊心,我应该跟他分手的。
可我舍不得,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不爱他。
我低头,我忍让,不愿撤退。
林语欣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她是陈令闻的养妹,她父亲是陈家司机。
在她五岁那年,为了救陈令闻牺牲,陈家便收养了她。
也许是恩情,也许是从小长大的情谊。
总之,林语欣在那个圈子里,很能说得开话。
她见我第一面,就对我表现出了巨大热情。
哥,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嫂子吧,真漂亮。
她挽着我的手,指着那一圈的人,发号施令:我告诉你们啊,都对我嫂子客气点,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她。
我在最混乱的时候,把她当成同盟。
向她打听陈令闻他妈对我的看法,向她请教怎么讨好他妈妈。
林语欣安慰我:哎呀你放心啦,兰姨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跟我哥就死扛到底,哪天你俩先斩后奏,给她生个小孙子,她指不定多开心给你看孙子呢。
再不济,你就耗着,等我哥年纪大了,她自然也就妥协了。
我当然没有傻到要生一个孩子去逼婚。
只是林语欣的话,让那时候的我心里有了些底。
我以为,陈令闻他妈跟天下的母亲一样,终究也拗不过孩子。
所以林语欣和我说,陈令闻他妈想见我时,我信了。
我做了最得体的妆造,穿了最得体的衣服,紧张忐忑不安。
那是我第一次和陈令闻的母亲,面对面相见。
在那样一个分明就不适合我出现的场合,我擅自无礼地闯入。
那一刻,我在陈令闻母亲眼中,看到的是浓厚的厌恶。
我看向林语欣,希望她开口说句话。
她笑了笑,似是而非地说:兰姨,您别怪她,她啊,就是太想讨好您了,所以难免有点不知分寸了。
我瞳孔骤缩,浑身如入冰窖。
事情闹得太大,陈令闻连夜回国。
见到我的那一刻,他眉眼带着疲倦:夏栀,我说了我在做打算了,我在想办法,你在急什么?你知道那是什么场合吗?多少重要人物出席,你就这样闯进去,你让我妈怎么看你?
我知道他在和家里抗争,为了我们的事在努力。
很多不眠的夜里,我们紧紧相拥,会听到他低声说再坚持一下。
所以我知道错了,我红着眼:对不起,是我太急了,是林语欣,是她让我去……
和家里长久的对峙,让他没了耐心:你怪她做什么?就算她有心想帮你和我妈牵线搭桥,但你这么大的人了,连场合都不会看吗?
他不信我,也认为是我急功近利,迫不及待攀高枝。

从那之后,我们开始无休止的争吵和冷战。
林语欣仍旧会在人前,装作事事为我考虑,和我关系亲密的样子。
可背后,她和其他人一样,对我鄙夷不屑。
打算和陈令闻分开,是因为一团乱的感情,让我的事业停滞不前。
决定分开的前夕,林语欣发给我一条视频。
画面里,陈令闻坐在客厅沙发上,几个熟悉的面孔坐在左右。
他母亲语气严厉:你和那个女孩子,还要到猴年马月!
陈令闻没抬头,语气懒散:玩玩而已,您着什么急。
随着视频发来的,还有林语欣的一条文字信息。
嫂子你别误会,我哥这人就这样,嘴上不饶人,以前他谈的那些女朋友他也总说玩玩,但该给的钱和资源,一分不少,和他谈个几天恋爱,那可是几辈子不愁吃喝的了。
我没有拿着视频去质问陈令闻的想法,而是直接提了分手。
可陈令闻只以为我在闹脾气,耐着性子和我周旋。
为了恶心他,我什么狠话都说。
对,我是找到了更好的靠山了,你能给的,别人也能给我!
你以为你家是什么皇亲国戚?我告诉你,我不稀罕!
争吵时刻爆发,纠缠拉扯不放。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
陈令闻要是那时候放手就好,要是我那时候没有多余那一点眷恋就好。
也许,我就不会走进林语欣设的那个局里。
我不会在最风光的时候,被打成爬导演床的小三,香艳的床照满天飞。
我不会赔违约金赔到一分不剩,也不会混到现在只能演死人。
可惜哪有那么多如果。
情爱绊住了我的前半生,令我深陷囹圄。
5
我低头,点燃了一支烟,伸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综艺片段热度还在增长,我刷着底下的评论。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这妹妹有点绿茶,诚亿地产老板姓陈,你是亲妹妹吗?你不会喜欢自己哥哥吧,所以才使手段拆散了人家,我听半天那女的也没捞你家什么东西,怎么就一口一个捞女地叫着。
我的手指在这评论上停顿了几秒,面无表情地划过。
狗仔今早采访我的视频,也上了热搜。
我看着这几个免费的热搜位,有些可惜。
要是我现在有经济团队,趁着这波热度,先剪几个以前的角色视频在网上推一推。
再找几个营销号,夸夸我的演技和过往的成就。
指不定哪个导演看到,就给我个恶毒女配演演。
我踩灭烟头,转身就要上楼。
眼前闪过一道大灯,一辆黑车停在了几步之外。
我好奇地看过去,后车门打开,一条长腿率先迈下来。
我顺着腿往上看去,男人穿一件挺括的大衣,黑色高领毛衣束着修长的脖颈。
这么多年不见,陈令闻倒是一点变化也没有,高高在上,矜贵无比。
他肤色很白,眉峰利落上挑,眼尾微敛,看着极为不近人情。
我嗤笑了一声,双手插兜转身。
你再走一步——陈令闻叫住我,声音透着陌生的冷意。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问道:为那百多条短信来的?我是发过,你要问罪不应该去问林语欣,找我什么茬?是她删了短信。
陈令闻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该感谢她删了那些垃圾,当年要是让我看到,我说不准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
恨我?好办。
我背靠着树干,从大衣口袋又掏出一根烟点上。
顶着陈令闻难看的面色,我笑嘻嘻地开口。
老板,我陪你睡,你能不能给我弄个女配角演演?
陈令闻面色微僵,目光在我身上重新打量,而后不轻不重地问。
夏栀,你的羞耻心呢?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干我们这行的,自尊心羞耻心不能当饭吃不是?
我有羞耻心啊,当年没人比我更好面。
可我是人不是神,再厚的羞耻心。
也在这几年时光里,被磨得一点不剩了。在公众号 小新文楼 查看后续